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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德:十年甲A,风中的记忆

http://www.sports.cn 2003-12-01 09:37:00 华奥星空

    2003年11月30日,下午4点15分,随着韩国籍主裁判终场哨响,1比4客场负于深圳健力宝的上海申花开始欢庆职业联赛以来的第二个冠军。深圳的灿烂阳光,让黄袍加冕的申花更显金光灿灿,尽管刚刚过去的90分钟他们一直都是在提心吊胆。

    十年甲A,就这样拉上了大幕,在深圳的阳光和北方的寒风中。忽然觉得,是该为这段历史写点什么的时候了,就仿佛我们经历过的很多事,每个人都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待过去的历史,而我的记录,则应该只属于我自己。

    1995年申花的冠军,让我们更加深刻地记住了徐根宝,这个纯粹的上海人却用不同于上海球队以往风格的足球理念铸就了新科冠军,“抢逼围”这一简单却实用的打法让上海足球队员脚太软的毛病当然全无,而徐根宝,此刻也许正在属于他自己的角落里目睹着自己曾悉心呵护过的队伍狂欢吧,只是,那里,已经几乎很难再找到他曾经的弟子了。这位甲A最具性格的国产教练,在上海、大连亦或其他球队,起落沉浮,漂泊沧桑。在他现在的崇明岛足球训练基地,当初建立时的风雨也曾让多少人看着笑话或者无奈地叹息。

    性格教练也一样有着内心里眷恋吧,就如同我们今天的甲A,当一下子要从此告别的时候,不管即将登场的中超是否换汤不换药,毕竟,一个时期已经从此、从现在开始彻底完结。处在这样的一个时间节点上,我们回望过去,一切似乎就在昨天,一切却已不可能再来。在徐根宝《风雨六载》中他这样描述自己的离职:“当你一下子要离开你熟悉的地方时,你会觉得过去经历的一切,是多么地值得留恋。”

    对于我们来说,除了甲A这样一个符号和概念,更值得留恋和感慨的,是那些风雨中跌宕起伏的足球人。当我们剔除足球的狭小范畴,而从个人本身的角度来思考,就会发觉,无论对俱乐部领导还是主教练,或者是默默无闻的球员们,每个人都在这段日子里演绎着属于自己的故事,而无论这故事的好坏,无论结果的如何迥异,这都是属于自己的最重要的过程,影响着每一个人一生的命运。

    从1994年到现在,十年的演出,我们不该忘记这个名字---王俊生,作为改革的突破口和试验田,足球职业化正是从他这里开始,而作为专职副主席,他无疑扮演着悲喜交加的角色。从职业化大幕初启时可以称之为中国足球革命性的举措,没有他的眼光和支持,也许今天的我们还如那些阿拉伯沙漠国家一样在苦苦摸索着发展之路,而摸着石头过河的同时,羁绊和污浊一起袭来时,王俊生的软弱也使联赛成了中国体育项目中最大的染缸。或许,我们不该更多地责怪他一个人吧,但他的确承受了太多太多的责难甚至诅咒。以至于有关他的去留问题被捕捉到后,真真假假的消息甚嚣尘上,媒体偏执而又天真地觉得,似乎王的离开新人的上任会使一切都将彻底更改和颠覆,把罪责都归结给一个人又同时将本无所谓有的希望寄托给另一个新人,舆论和媒体的肤浅经过王俊生继任者的一连串表现(或者说表演)已经得到了最彻底的验证。

    今天,王俊生已经做了一家体育产业公司的老总,而他曾一手浇灌培养起来的甲A也将划上句号。历史往往是几个人塑造的---就如伊拉克今天的纷乱---王俊生塑造了甲A甲B,阎世铎则与时俱进地弄出了“中超”。中超命当几何我们不得而知,我们只是知道,在每一个概念里,都会有无数的人无数球队的命运交错着亦或挣扎着当然也偶尔会快乐着吧。

    延边足球,是过去我曾屡屡提及的球队,不仅因为我也生活在吉林这片土地上,而是他们的足球风格和崎岖遭遇似乎成了一种惦念,挥之不去。从联赛之初到2000年告别甲A,这支队伍尽显过荡气回肠的杀手本色,也多次在尚不健全的甲A中遭受裁判的黑手。没有钱,仅仅凭借热爱足球凭借一种精神的力量在支撑的球队能坚持多久显然早已注定。从李虎恩到崔殷泽、高晖,从高仲勋、金光柱到李红军、郑东七、王光伟,一批又一批的延边足球火种在继续,但最后,还是无法避免凋零在风中。2000年冬天,体坛周报头版那位白发苍苍的母亲的形象一直让我难以忘怀,2500万元整体“搬迁”到浙江杭州的痛苦现实,让吉林球迷心痛不已。这支名称经历过“三星”、“现代汽车”、“敖东”的球队,在今年刚刚结束的乙级联赛中再次点球负于西安安馨园,与明年的中甲擦肩而过。延吉体育场外球迷点缀的“树挂”已经风光不再很久了吧?而这支队伍却注定要在十年甲A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足球不仅是冷冰冰的数字,更是一种充满感情的运动吧。只是有时,这感情却往往因为突然的事情而发生腾挪变化。2000年4月26日那个还有些寒冷的日子,曲乐恒从此成了一个悲情人物。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足球变得更加残酷,也使“黑社会”三个字被公开提起。三年多过去了,曲乐恒的悲剧还没有了断的结果,张玉宁已经开始在申花收获冠军了。我们无从去评说司法的判决,我们只是不得不感叹的物是人非时光如电,而俱乐部在其中的表现也只能让我们感叹曲乐恒难不逢时。拜仁慕尼黑的代斯勒,虽然处在崩溃的边缘,而俱乐部并没有弃他而去,并不仅仅是因为俱乐部曾投入了高额转会费,而是拜仁的责任心使然,他们一直都在为出现意外的球员负责。在曲乐恒的诉讼里他这样描写着自己内心面对着的挣扎:一个人如果没有了希望,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活的意义是什么呢?作为足球队员,是追求职业的快乐和物质的丰盈,还有其他吗?在德国一家媒体的调查中发现,多数职业球员退役后都迷失了方向,生活贫困潦倒,而他们此前曾一直挥金如土。所以,现在的多数球员开始选择了置办地产或者其他投资,只是因习惯使然常常赔得一塌糊涂。

    写到这,我想到了杜威,这个今天最后一场比赛禁区内拉人被判黄牌外加点球的上海申花队长,曾经过着的是相当苦难的日子,每月200元的薪水更无法贴补远在河南的家人。应该感谢米卢吧,发现了他,进了国家队,此后在上海也成了队长,前几天读报,他已经在上海买房子准备把父母接过来了。足球改变了他的命运,也改变了他父母的生活。如果足球真的都能这样,如果甲A在大把烧钱的同时能为我们多奉献几个杜威,这应该是一件幸福的事吧。

    其实,与其说是足球改变了球员的命运,不如说是伯乐的作用,比如米卢之于杜威,比如张引之于当年的辽小虎。张引这老头从娃娃抓起的辽宁队在重返甲A后即取得了亚军,更值得肯定的是,那批辽宁队员今天依然是甲A联赛里不可多得的亮点之一,虽然已经是四散在各个队伍之间。“小学教师能否带大学生”,曾是一个热门话题,而老帅张引最后还是离开了辽宁队,但辽宁足球却没有止住每况愈下的颓势,欠薪、搬家到北京再回来继续流浪、队员人心思动,不禁让我们想起这些年辽宁的风雨历程,想起了张桐坡当年画的那张股份制大饼,想起了曹国俊无能的力量。

    辽宁雨打风吹去,大连却始终风景这边独好。大连人据说一直不怎么承认自己是东北人,海蛎子味的语言更多地与青岛相似吧,但在山东和关东两种硬朗性格的包围下,大连足球在十年间可谓是独孤求败高处不胜寒。是政府足球好,还是纯职业足球好?我们曾多次争吵过这个话题,因为大连的“名片”说曾让脆弱的我们异常敏感。只是放眼全球,意大利总理贝鲁斯科尼就是AC米兰的老板,皇家马德里更是西班牙皇室扶植的球队,哪里有专业的政府足球?哪里又有纯粹的职业足球呢?

    所以,保卫**,泛滥于我们的联赛似乎只可把它当作一道风景,而没有必要去说三道四罢。如果说1995年的成都保卫战有几分悲壮的话,那么末年的联赛到处“保卫”的呼唤则多的是呻吟和作秀。与大连的政府足球相比,广东足球由兴盛到全面衰落成了又一个缩影。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太阳神曾创造了广东足球联赛的最好成绩,现在则只剩下了深圳在独立支撑着广东足球的香火,先前的宏远、吉利、松日早已落花流水仓皇逃离。

    只是,有些人,虽然已经离开了甲A,却不能不在这里再次提起。比如王俊生的悲情告别,比如老帅张宏根几天前的黯然辞世,比如王健林的铿锵之语,比如郁知非的经营魅力。还有一些人,是以炮桶的名义为人所熟知。章健、潘苏通、王珀,这应该是一个类型,他们为媒体所喜欢,是因为他们有料,如同佩鲁贾的小高奇一样,总能出彩是这群人的共同特点。当年松日的潘苏通提出如果他当足协主席,三年内保证出线,联赛每队可派6名外援26支队伍一周双赛打超级联赛。之所以想起他的这些“牛皮”,是因为站在今天的路口忽然发觉,从当时的2000年算起,我们没用上三年就出线了,而且明年就将开始“超级联赛”,这真是个有趣的事,冥冥中的巧合,让我们又一次想起了潘苏通当年异常活跃的人物。

    有一些历史让我们感动,也就会有一些过去让我们尴尬不已。龚建平被抓入狱后,没有出现人们期待中的足球环境全面净化,倒是多了今年末代甲A后半程的流言蜚语和“做工作”的半公开化。如果说1999年的渝沈疑案不了了之是中国特色的话,那么在史无前例的足球扫黑打假行动中,浙江绿城和广州吉利则成了中国足球最失落的勇者,陈祖德老人寄予厚望的足协最后把他们戏弄了一圈后同样没有下文,而吉利的李书福最后只能失望地弃足球而去。十年假A,究竟肥了多少黑心人?又该有多少人本该被绳之以法却至今逍遥法外?没人知道确切答案,只是为数者众却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延边旧将高仲勋当年曾对着镜头高呼“中国足球没戏了”,没钱的延边足球在富翁们分田地的斗争中在足协的偏见中屡遭暗算。是不是过去的一切都将随着中超的到来而被埋葬?那就让这些黑假丑恶随风而逝吧,让司法的阳光真正普照中国足球大地,让那些悲愤的人们不再叹息。

    十年甲A,还成就了很多“知名”的城市,而每个城市都有着自己的足球语言。自从大连开始把足球当作城市名片后,很多地方纷纷效仿,名片在甲A横冲直撞,哪里都不想没有甲A。成都用“雄起”之声奏响了川江号子,北京则将“傻X”推销到了全国各地,还有陕西吧,西安球迷在看了《英雄》后喊了一个赛季的“大风”,却最终把国力吹进了中甲,重庆呢,像堂吉诃德一样在高呼着“理想”,最后也没有摆脱自己坠入深渊的尴尬......

    一直都还记得那个1995,上海申花在徐根宝的率领下以出色的发挥首次捧起冠军杯。所在城市的一家报纸用这样的标题来形容当时的申花夺冠:深秋终见申花开,枝间荣枯又一载。这个题目曾经一直都保存在我的记录本里,而上海申花自从那次称霸后一别冠军竟已是八年,而我们的甲A和职业联赛也走过整整十年的岁月。

    十年,这是历史中的沧海一粟,却足可以左右多少人一生的轨迹和航线?中国足球和中国足球人在其间几经沉浮,那些难忘的往事那些熟悉的名字和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都在这一瞬间如杯子里蜷曲的茶叶一般荡漾开来,欣喜或遗憾,幸福或郁闷,悲恸或麻木,都将成为风中的记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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