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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A10年城市笔记——朦胧重庆

http://www.sports.cn 2003-12-29 13:52:00 足球报

  透过大雾,在斜坡上堆积出的水泥森林若现,一个外乡人很轻易会在这里迷路。大雾背后的重庆和墨镜背后王家卫的视线没有区别,否则无法解释《重庆森林》与真实的重庆之间在气氛上太多的相同之处……

  和清爽、细致、工整的成都相比,重庆的布局更像是一口火锅,一个外地人在重庆很容易对两种人产生钦佩,首先是那些必须在45度斜坡上设计出高楼的建筑师,其次就是那些每天都必须面对无数次上坡下坡的出租车司机。

  重庆的夜晚似乎比任何一座城市都容易给人无穷的食与色的诱惑,沿着无数个斜坡上溯,路边的录像厅和发廊里总是闪着若隐若现的画面和灯光,这也许是对重庆的一种误读,但是事实上,重庆在多数外人眼中的擦肩而过的印象,或许就是如此。

朦胧,但轮廓却永远硬朗

  据说,在联合国大厅里悬挂着的世界地图上,仅仅标出了中国四个城市的名字,这其中一个就是重庆。

  火锅、水煮鱼、美女、摩托车、朝天门、解放碑、红岩、渣滓洞、白公馆、陪都、雾都、宋美龄……关于重庆的所有印象就像这座城市的天气,透过大雾,在斜坡上堆积出的水泥森林若现,一个外乡人很轻易会在这里迷路。

  大雾背后的重庆和墨镜背后王家卫的视线没有区别,否则无法解释《重庆森林》与真实的重庆之间在气氛上太多的相同之处。在香港我曾经去过那座尖沙嘴著名的重庆大厦,那天太阳很好,重庆大厦楼下全是无事可做的印度人和非洲黑人,站在重庆大厦,我想不起真实的重庆。

  在成为直辖市之前,重庆更像一个符号而不是城市,这座城市除了火锅和摩托车似乎并没有太多值得骄傲的地方,这座城市给人的另外一个原始印象就是市民面孔的混杂,抗战陪都的历史为这里留下了太多的江南子弟,上海申花队在所有的甲A客场里,在异地遇到的最铁杆的球迷就是来自重庆。和清爽、细致、工整的成都相比,重庆的布局更像是一口火锅,一个外地人在重庆很容易对两种人产生钦佩,首先是那些必须在45度斜坡上设计出高楼的建筑师,其次就是那些每天都必须面对无数次上坡下坡的出租车司机。

  就像深圳与香港,在很长一段时间,生性火爆的重庆人都不得不生活在成都的阴影之下,虽然他们在嘴上并不服成都,但是事实却是,成都人从1994年就开始享受甲A的疯狂和乐趣,但是重庆直到甲A第4年才有了第一个甲A主场。对重庆人的自信心产生转折的是两件大事,第一件大事自然是重庆成为直辖市,而另外一件就是甲A的降临,所有在那两年到过重庆的人都会有那样的印象,那是重庆人自我感觉空前爆棚的两年,原本骨子里就谁都不服的重庆人,在最初拥抱直辖市和甲A的那几年,说话的底气,比从前陡升了无数分贝。

  重庆人似乎永远不缺乏热情,虽然他们有时候不如成都人那样活得精细,重庆的大街似乎永远都是那样鱼龙混杂,曾经惟一让重庆人骄傲的商业区也仅仅是解放碑一带,虽然成都也是个暧昧的城市,但是这种暧昧无法和重庆相比,重庆的夜晚似乎比任何一座城市都容易给人无穷的食与色的诱惑,沿着无数个斜坡上溯,路边的录像厅和发廊里总是闪着若隐若现的画面和灯光,这也许是对重庆的一种误读,但是事实上,重庆在多数外人眼中的擦肩而过的印象,或许就是如此。

  重庆从来都是一个战略要地,而不是一个享受生活的所在,很难解释为什么蒋介石会选择重庆作为抗战陪都,也许是因为他坚信日本人永远不会打到大山包围中的重庆,被大山和大江包围的重庆是个奇迹,这个奇迹就仿佛是当年法国人在发现吴哥时的惊叹:“很难想象在原始森林之中,会有这样一座庞大的城市。”重庆不是吴哥,虽然一年的大多数时间都被雾气笼罩,虽然重庆人也许永远都无法尝试一种精细或者非常都市化的生活,但是重庆依然会在大山之中硬朗地存在,相比之悠闲的成都、恬淡的昆明,暴躁的重庆似乎更有希望成为中国大西南第一重镇。过去、现在是如此,将来也许更是如此。

  重庆,一座你永远都无法忽视的城市,虽然朦胧,但是轮廓却永远硬朗。(姬宇阳)
 
重庆:盛极而衰的码头

    纯情岁月 弟兄们,我给你们赔不是来了

  王福生是个人物。王福生最辉煌的经历肯定不是曾经搞过前卫寰岛这样一支球队,他率中国寰岛集团以“城市成片开发”的大手笔创造了一片滩涂上建成海甸岛开发新城区的奇迹,建起了海南第一座五星级酒店——寰岛泰得大酒店,和第一个海底旅游项目——亚龙湾海底世界……但是,王福生最值得记住的经历肯定是统帅前卫寰岛队的岁月。重庆,这座与王福生本来没有丝毫瓜葛的城市,因为足球而深深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在王福生的带领下,直属公安部的前卫寰岛队两年三级跳,在1996年底升上甲A,并创造了风靡一时的“钱喂现象”。第二年初,寰岛俱乐部主管竞训的郑雄潜入重庆,在考察了刚刚装上灯光的大田湾体育场后明显流露了移居重庆的态度。不久后的重庆体育工作会议上,市长蒲海清在长篇讲话中提到了一点:一定要让重庆球迷有球看。在此之前,嗜球如命的重庆球迷已经在川渝公路上颠簸了整整三年,无数个周日下午赶往成都、周一凌晨赶回重庆上班的日子,让重庆人对寰岛的来临充满渴望。市长讲话后数日,王福生驾临重庆,仅仅一天后秘密拍板:把寰岛队从武汉迁往重庆。第二天,重庆老资格的体育记者于次在晚报上发表《筑个香巢引金凤》,重庆城炸了锅。

  1995年便当选为海南总商会会长的王福生,是工商联组织形态演变史上具有特殊意义的人物,而后来的尹明善在工商联的历史转捩中比王福生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重庆足球的宿命。但王福生更让重庆人记住的是他的豪气与“侠气”,在重庆这个崇尚个人英雄主义的码头城市里,王福生算得上“改变事情”的人。在街头小摊上吃一碗面条拍出100元小费,那是民间的流传,据真实记载,寰岛到重庆后第一个月,一位副总出言不逊得罪了团结一致的重庆媒体,使寰岛首次遭到媒体封杀。

  几天后,王福生遍请媒体齐聚富龙大酒店,待众人坐定,王福生一上来便是一记抱拳:“各位兄弟,我来晚了,有人不懂事,我这里给你们赔不是了。”第二天,王福生便炒掉了那位副总。

  “钦点”施拉普纳和五虎上将,是典型的王福生的思维。这在极短的时间内制造了一种万人空巷的爆炸性效果,回忆是如此耐人寻味,在巨大的幸福面前,火爆的重庆人居然开始了一段纯情的寻根活动。当时,几乎每一个重庆记者都喜欢问偶像们一个幼稚的问题:“对重庆有什么印象?”高峰还真想出了一件事,他11岁时曾经随球队在南岸区弹子石体育场的看台下住,潮湿阴冷,一个比他大两三岁的南岸女孩经常来看球,特别喜欢小高峰,熟了以后就常带他去家里吃肉,帮他洗衣服,后来高峰认女孩做了干姐。离开重庆后高峰一度与干姐有过一些书信联系,但后来也就断了。这段经历让记者如获至宝,次日媒体上便有《高峰的姐姐,你在哪里?》见报,过来者笑言,一时间报纸成为《人间指南》编辑部,热线电话打爆,无数重庆女子冒名认弟。终于真人亮相,一位杨姓女子携其夫前来面见高峰,把高峰激动得大摆酒席,无奈干姐酒精过敏,当晚便被送进了医院。

    辉煌岁月 我要的就是你这样懂经济的人

  据说王福生一生有一大嗜好,拍角子机;而程鹏辉一生有两大嗜好,拍角子机和“斗地主”。但这更适于解释两位“拍友”其后的亲密合作,而不足以解释两人的相遇。

  据正史记录,1998年初,王福生与一班手下在海口机场咖啡厅里候机,其间大谈特谈足球,前辽宁乒乓球队主力、时任工商银行海口支行副行长的程鹏辉,当时正在不远处就坐,见这边聊得火热便过来凑兴。言谈之间,王福生为其见识所折服,分手前交换名片,并留下一句话:“我需要的就是懂经济的人,有没有兴趣到我这来干?”

  此后的某一天,具体时间当事人已记忆模糊,程鹏辉在住处旁一身便装散步,有陌生人前来相问:“您是不是程鹏辉?”“是。”“我们老板有点事情找您。”当时情景颇为怪异,问话者大有“请跟我们走一趟”的意思,但早已心动的程鹏辉就此一去不回头。

  当年2月的一天,几位重庆记者被邀吃火锅,桌上一位貌不惊人的中年人低眉顺眼,口称“跟大家交个朋友”,经介绍是寰岛新来的一位“经理”,但第二天,寰岛宣布,程鹏辉就任俱乐部总经理。1998年底,王福生从寰岛集团总裁的位置上退下来,公安部对其进行离任审计后发现他很干净,决定奖他100万。而程鹏辉成为他在寰岛俱乐部最合适的继任者。

  王福生高调,程鹏辉低调,但程、王两人都是一代枭雄,这是重庆人的评价。就像后来一度把惨淡经营的辽足搞得风生水起一样,在重庆的几年,程鹏辉闪展腾挪,算得上中国足球职业经理人当中的出类拔萃之人。与王福生发现程鹏辉相比,程鹏辉任内最大的成功之处恐怕在于发现了韩国人李章洙。1998年6月,愤怒的重庆球迷砸了寰岛俱乐部的牌子,赶走了老帅刘国江,就在助理赵发庆带队的客场比赛中,深圳的看台上第一次出现了李章洙那张轮廓分明、线条笔直的脸。李章洙的甲A初体验,与他最后离开中国时的心情一样,晦涩而阴暗。事实上,李章洙在很短时间内搞掂了与大腕们的关系,彻夜守候高峰,让姜峰减肥,韩国人的不依不饶,在最大程度上清理了王福生时期无度砸钱的后遗症。本来寰岛在这个赛季至少可以提前五轮保级,但接下来连输四场,让李章洙真正接触到中国足球暗箱下的利害关系。李章洙是幸运的,最后一轮,不仅赢得了与车范根的韩国势力之争,也保住了自己的位置。对于李章洙而言,这也许是其六年中国生涯中最重要的一课,“是什么让你成了中国的神话?”我曾经问过李章洙这个问题,他否认自己是一个神话,但他相信,“一个饭店,刚开张时差点关门,挺过来了,生意就红火了”。

  程、李联手为重庆足球在其后两年创造的辉煌,是一个更大的神话。其中原因难以尽述,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两个精明人之间的成功合作。据程鹏辉回忆,李章洙迷恋“斗地主”,但牌技极臭,逢赌必输,程鹏辉在重庆的伙食费基本可以由李章洙负担,但老李好强,虽屡战屡败,但必屡败屡战。我们不知道程鹏辉用什么方法教会韩国人“斗地主”,但这个精明的总经理与好强的主教练之间的游戏,对重庆足球无疑是个很好的佐证

    尴尬岁月 谁能把他抓回来,我给重奖……

  2000年10月,与力帆集团董事长尹明善对话于重庆金山酒店,60岁的老人神采奕奕、意气风发,欲以久远的重庆码头文化灌输到足球文化中,欲做中国的“尤伯罗斯”把重庆足球带上康庄大道。但三年与足球为伍,却让尹明善变得多病多疑,声音沙哑,神情黯淡。

  尹明善身世传奇,1958年春,正在读高三的尹明善因被揭发有右派言论而被踢出学校。三年后升格为反革命,发配到塑料厂监督劳动,朋友反目,恋人断交,从此“牛鬼蛇神”一做就是20余年。1985年进入出版界,3年后退出,1992年用东拼西凑来的20万元资金开始了自己的摩托车制造,直至今日爬上《福布斯》中国富豪排行榜第93位。

  经历坎坷的尹明善有一句名言:“那么多事都过来了,我还怕搞足球?”但他没有想到,恰恰是这可恨的足球让他心力交瘁,2000年11月12日,借重庆获得足协杯冠军之机力帆俱乐部正式挂牌,尹明善使重庆人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足球,但同时也开始了江河日下的三年。当天晚上,程鹏辉递交辞呈,其后力帆漫长而尴尬的人事关系,始于这个巨大的阴影。

  据说,程鹏辉曾向尹明善许诺,留住李章洙只需30余万美元的年薪,但在签订续约合同当晚,程鹏辉在电话中与李章洙经纪人秋显大吵一场,然后告诉尹明善“对方咬定必须55万,一分都不能少”。尹明善忍痛签字,但事后认为,是程、秋二人合演双簧,捏住了自己必须顺应民心留住李章洙的脉,坑了自己的钱。

  鲁滨,原力帆集团企划部总监,尹明善亲信之人,曾负责与寰岛代表程鹏辉谈判转让事宜,但在老辣的程鹏辉面前败下阵来,使力帆以高于原预计2000多万的5580万买断寰岛。这位长年坚持上身穿西装、脚上着球鞋、被足协领导称为“农民企业家”的总监,后来被调往力帆酒业公司任职,不久卷款50万逃遁。这是尹明善的难言之痛,至今仍对其悬赏捉拿。

  石雪清,程鹏辉的继任者,办事干练,精力旺盛,但据传,有好事者曾向尹明善告发其在内援引进中吃了回扣,而由此失去了信任;吴政,石雪清的继任者,今年5月曾力主引进原红塔外援基里亚科夫,但又有人向尹明善告发,说基里亚科夫的年薪从原定的7万美元涨到9万美元,必有猫腻,吴政因此失宠,在整个赛季里被架空。

  江湖传言,两年前,隆鑫以60万年薪挖走力帆主管销售的副总裁,此人在力帆一直年薪10余万,忠心耿耿,却终于出走。也许足球之外的人事更能体现尹明善的“价值观”,在他身上,集中了民营企业家精打细算、量入为出或者用人唯亲的习惯,这是民营资本的生存哲学和致富之道,尹概莫能外。但在大资本横行的足球圈,这却成为重庆足球的硬伤,这是中国足球的错,如果尹明善有错,错在不该沾足球的边。

  2003年11月30日,李章洙在大田湾体育场微笑着指挥完青渝之战,然后回房独自流泪;这一天,石雪清替王健林办理完在重庆的业务,独自在重庆江北机场的候机楼里看完这场比赛的直播,心情复杂地登机离去。让这些曾经的过来人一起见证重庆足球的痛苦时刻,这是上天的安排吗?(刘晓新)

城市英雄[重庆]:“崽儿”李章洙

  首先说明,在重庆成为一个公认的英雄人物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情。菜园坝的“棒棒军”说:在这个地盘上,只要吃了辣椒喝了酒,女人个个敢把自己当男人,男人个个敢把自己当英雄。

  但李章洙在这个雄起的城市雄起了5年。5年,相对于足球教练这个短命的职业,本身就代表一种奇迹。

  李章洙离开重庆两年了,如今他已经归去韩国,但关于他的很多事还流传不息,每天还会像朝天门的汽笛一样不厌其烦地响起——“李章洙脚法很‘硬肘’,一次他陪符宾玩射门,只飞起一脚,球直挂门楣,反弹下来,把符大国门打得趴下,半天没起来”,“我听说他脑壳也棒硬,高峰说顶过来像钢扎子”,“李章洙不怕事哟,渝沈之战那一年,章健晓得此人不好惹,看见李莽子来了,走路都要梭边边”,“那算啥子,一次他和尹老板打燃火,阵仗之大,工作人员在厕所听到后尿都吓停了”,“有这么回事,听说老李当时操的还是重庆话,说得啪啪的,快得老尹都回不过神”,“但你说怪不怪,恁个雄得起的一个崽儿,我亲眼看到他哭过,哭得伤心得很”,“那有啥子奇怪的,我们送他出重庆的时候,他哭得才凶哦,拉都拉不住,肩膀都耸来歪起”……

  硬、直、实,用重庆话囊括这三大秉性就一个字——“耿”。李章洙很“耿”,这是对李章洙重庆5 年的民间最高评价。口碑如此,怎一个足协杯冠军了得?

  李章洙=城市英雄,这个概念在重庆球迷心里像1+1=2一样简单而辩证,去求证它反而显得艰苦而愚蠢。有一种普遍的说法是:至少在五年之内,重庆足球找不到一个人所共赏的主教练,因为李章洙的名字像解放碑一样矗立在这个城市的中区,球迷心中人人有令——短期之内,周围不允许发展高层建筑。(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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